053归来
坦科里德自然是不想认账的。
当他接到消息,那个已经在外面游荡了大半年,根本不知道是生是死的术士,本应该对他摇尾乞怜的畸形怪物突然出现在了圣洁的芙罗拉大门前,还带着一群灰尘仆仆,满嘴脏话粗鄙不堪的矮人和数不清的驴车,正等待他的召见时,坦科里德正在自己的寝殿里看着从南边引进的舞娘们风骚地扭动比水蛇还要灵巧的腰肢。
蜜色的肌肤上涂满了甜蜜的油脂,莹润的光泽在油灯的照映下犹如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显得格外诱人,长及腰间的浓密黑色卷发上披戴着细小的金链,与腰间的银铃遥相呼应。每一次手鼓敲打的节奏都有舞娘顺势摆动身体,发出与之相合的悦耳铃声。舞娘们毫不吝啬地袒露出大半边丰盈的乳房,随着舞动颤抖出让人眼晕的波浪,黑色的薄纱裙装下是丰满有力的长腿,上面同样涂抹了散发浓郁香味的油脂,将整个寝宫都熏得飘飘然如临异境。
舞娘们的每一次跃动都牢牢抓住坦科里德的眼球,就连他怀里的阿提卡也顾不上吃醋,同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们的每一个摆动,就连手也跟着一起打起了节拍。
没有人想从这样如梦境般的享受中突然被唤醒,告诉自己那个曾经把自己踩在脚下的怪物突然回来了,还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任务。同时还想起来自己要还上之前只是为了把艾切尔指使出去而欠下的尾款——天知道,他手里的金币都还没有捂热呢!
嘴角麻药粉都没有擦干净的坦科里德根本没有多余的脑力去思考为什么他作为柯维尔的国王居然对自己首都的动向一无所知,他听到消息后先是呆滞了两秒,然后飞快地从榻上爬起来,暴跳如雷。
“什么?他回来了?他居然回来了?所以我派出去的那些人都死了是吧?一个中用的都没有?该死的,他回来干什么?我给了他那么多钱他为什么就不能拿着钱消失?!”
说实话艾切尔或许都根本不知道坦科里德在他离开后曾派出过杀手,先不说伊欧菲斯一定会默默地在他身后替他解决了所有的问题,事实是这些不入流的杀手根本就没能找到他们的踪迹,反而被尾随在术士与半精灵身后的饥饿难耐的怪物们给分吃了个干净——毕竟他们之间可是一个猎魔人都没有,手里拿着的都是对怪物伤害极为有限的钢剑。
“斯奇鲁·霍拉德呢?不是去的时候是他带领的吗?让他先滚过来见我!”
或许现在唯一还记得斯奇鲁的人就是坦科里德了,这个去时排挤自己然后有命丧狼吻之下的可怜虫早已被艾切尔抛在了脑后。
“什么?死了?现在就剩下艾切尔那个婊子养的了?”
坦科里德更加暴怒,手里的酒杯被他狠狠地砸在地上,散发馥郁香气的佳酿泼洒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留下一块深色的污迹。
“堂兄,消消气,若是不想见他就不见了,让他滚得远远的。”
贴上来轻拍国王后背的阿提卡也是懊恼极了。艾切尔在她身边时实在是一个再体贴不过的情人,长得好,身材不错,服务也十分周到,嘴甜又懂事,还有一身的本事只是无人赏识。怎么到了坦科里德面前就成了这幅讨人厌的模样,差一点连累了她与堂兄的关系。
“不,我偏要见见他,我可是国王,我的部下完成了艰难的任务理应得到我的召见,得到他们该有的奖赏。”
“堂兄果然好度量,唯有像堂兄这样英明的君主才能得到人们的称赞。”
“阿提卡,你先回去吧,过两天我再去找你。”
对这个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堂妹坦科里德还是和蔼许多,尤其是看到阿提卡嘴角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时,语气变得格外轻柔。
“那我先走了,堂兄。”
阿提卡没有拖拖拉拉依依不舍,反而干净利落地道别。她不想再与艾切尔见面,这个给她太来了太多后遗症的男人已经让善于见风使舵的女人感到害怕,尤其是她想不通艾切尔究竟做了什么能让坦科里德对他又怕又离不开,明明不想见却还要硬着头皮接见。
女人的直觉让她本能地嗅到了危险,阿提卡只想在坦科里德的庇护下荣华富贵地度过一生,沾染权力欲望早已在坦科里德登上王位后的温柔许诺中消磨殆尽。
但她仍然没能完全避开。当阿提卡扯着宽大的裙摆在昏暗油灯的照映下脚步匆匆地离开时,她仍在拐进一个走廊时瞥到了艾切尔带着伊欧菲斯,布兰德还有齐格林进来时的身影。
匆匆一瞥之下,阿提卡注意到艾切尔没有穿惯常穿的术士长袍,而是简单地穿了一件不算十分合身的骑士服,紧身的马裤勾勒出大腿上流畅的肌肉线条,小腿上还带着不知道从哪里蹭上的污迹,说明他连换洗都还没有来得及就第一时间来觐见国王。
阿提卡自己都记不清她曾送给艾切尔过多少件不同材质不同颜色的术士长袍,因为她喜欢看慢慢解开纽扣时艾切尔有点害羞的面庞,可现在看来,或许这一身更适合这位身材清瘦却又不失肌肉的术士。
但除了衣服,阿提卡更是注意到她从未见过艾切尔如此意气风发的样子——虽然没有休整,艾切尔脸上看不出一丝疲态,那个在她面前总是温柔小意的青年原来也会微微抬起下颌,挺直不算厚实的胸膛,脸上带着温和坦然的表情,小声与身边那位白金色头发的青年交谈。
这位术士没有一个即将见到国王的人应有的谨小慎微和恭敬谦卑。
在温顺唯诺的外皮下,阿提卡终于窥见了一角术士真实的面目。
「哦女神呐!坦科里德会发疯的。」
阿提卡没有再逗留,提起裙摆匆匆离开了这座象征着飞龙山脉守护者芙罗拉的宫殿。
但她猜得没错,坦科里德在看到艾切尔带着汗渍与泥巴以及拍不掉的灰尘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做的所有心理准备全部前功尽弃,只能用最后仅剩的理智控制住自己想要大喊大叫的冲动,面部肌肉抽动着扯出一个可以吓哭小孩的笑容。
“艾切尔,你终于回来了。”
“国王陛下,晚安,希望我没有打扰到您的休息,只是历经千辛万苦终于不负使命地将您要求的一千套盔甲和佩剑带了回来,我实在是无法忍耐激动的心情不与您第一时间分享。”
“所有的东西我已经派人去联系佩图霍夫大人了,想必他很快就会清点完毕,但还需要交付给矮人的尾款请陛下尽快让内务大臣批下来,好让矮人们早日回家。”
艾切尔假装没有闻到坦科里德身上隔着几尺距离也能闻到的薰香,假装没有看到坦科里德快要抽筋的眼角,也假装他不知道柯维尔在他离开时已经卷入了战争的车轮,他坦然自若地站在原地平视着坦科里德那有些浑浊的金棕色眼睛。
“你当然没有打扰我的休息。”坦科里德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能对这个伪装的怪物露出如此亲切的笑容,“能够从遥远的玛哈坎带回珍贵的装甲,艾切尔你将是柯维尔第二次进攻瑞达尼亚的大功臣。”
这是坦科里德捏着鼻子也要认下的功绩,一开始他只是想把艾切尔指派得远远的,最好远到几年也回不来,死在路上那更是再好不过!但没想到连一年时间都不到,艾切尔非但没死还带回了矮人亲手打造的一千套铠甲,而他亲手选定的军需官却早已身死异乡……
该死的,坦科里德发现自己就算再讨厌这个不再听话的术士,也不得不承认艾切尔就是有本事把他的任务办得漂亮!
但艾切尔看着眼前这个蠢货克制不住的虚伪快要止不住恶心反胃的呕吐欲望,他为什么可以把一场本应深思熟虑的事情说得如此轻松,而上天还要给他一次胜利的甜头尝尝?艾切尔想要拽着坦科里德的领子好好质问一番,但跟着他一起来觐见的还有布兰德和齐格林,这两个人绝不应该知道他与坦科里德的关系。
“那将是我的荣幸,陛下。”艾切尔微微欠了上半身,“陛下请允许我为您引荐我们忠诚的朋友。玛哈坎矮人二长老的儿子,山林之子哈斯克·齐格林的曾孙,道格林·齐格林先生。”
矮人行了一个在矮人来十分庄重,但在人类看来十分滑稽的礼仪:“尊敬的坦科里德陛下,家父嘱托我为您带来矮人的问候,愿柯维尔与玛哈坎的贸易往来长盛不衰。”
艾切尔平和地等道格林送完祝福后才指向布兰德,并直接略过了站在他身后的伊欧菲斯,这是他和坦科里德心照不宣的秘密。
“以及在这一次运送中表现出色暂代已故霍拉德男爵职责的布兰德·塔里亚先生。”
“陛下,为柯维尔效忠是我的荣耀。”
坦科里德对浑身毛茸茸的矮人和明显就是艾切尔的人的军士兴趣缺缺地点了点头,但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他拢了拢身上的匆忙换上的袍服向两位宣布了赏赐,并又询问布兰德是否愿意继续留在军中建功立业,柯维尔正用得上他这样的人才。
“请您宽恕我的拒绝,陛下”布兰德重重地跪下,无比虔诚,“我的命是艾切尔大人救的,我只愿意留在艾切尔大人身边当一个护卫,我愿奉献我的生命来守护艾切尔大人,这样柯维尔的明珠将永远照耀飞龙山脉。”
艾切尔在一旁听到布兰德这不合时宜的一番剖白都惊得愣了几秒,他一直以为布兰德挖空心思的讨好他是为了在最后论功行赏的时候能够把他算上,所以这次进宫觐见国王艾切尔专门带上了他。可艾切尔不敢相信布兰德居然会拒绝进入军队当一个风光的军官,这个可以摆脱雇佣兵的身份,变成一个真正的柯维尔人的机会。
“布兰德,你的心意我已经知道了,但请你不要用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国王陛下是个宽宏大量的人,一定会再给你一次机会的。”
默默跟在艾切尔身后的伊欧菲斯也忍不住多看了这个他一直看不顺眼的人类,敬佩之余更是厌恶极了他对艾切尔的穷追不舍,但他知道这里不是他发作的地方,伊欧菲斯握紧了双手,眼神恨不得能在布兰德的背后挖个洞出来。
不过显然坦科里德就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他厌烦地看了一眼这个恨不得原地对艾切尔宣誓效忠的男人,无不恶毒地猜想术士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能把一个男人笼络得连向上爬都不顾了,莫不是用上了他两腿之间的那个水淋淋的小洞?无论如何,布兰德已经失去了成为子爵的机会,他被坦科里德看似大方地塞给了艾切尔。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艾切尔那里做一个守门人吧!”
艾切尔还想拒绝,但木已成舟,他没有必要为了这点小事与坦科里德闹得不愉快,更何况当事人高兴得满面红光,仿佛能在艾切尔的门房里驻扎下来是天底下最好的差事。
“谢谢陛下!谢谢陛下!”
“好了,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就先退下吧,艾切尔,别忘了明天来议事厅。”